与蝎共舞

【Old Days】DA/辅贤

「Lost Paradise」:


  • “我们曾相爱  想到就心酸”


  • *有稍显主动的一乘寺出现







Old Days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间的车道上。


距离飞机降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始终没有说话。下雨的原因导致道路有些湿滑,某些积水的部分会反射出淡银色的光。开车的人全神贯注,坐在副驾上的他也不好多做打扰,靠着座椅看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


车窗开了一小点儿。风溜进来让他没能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后视镜里两人的视线相接了。


他揉了揉鼻子,裂开嘴笑,“东京比纽约冷多了啊。”


前方红灯,车辆顺次停了下来。


雨刮器机械地运作着,将落在前窗斑驳的水珠不知疲倦地抹匀。走在车前的人全部被模糊成看不真切的剪影,撑着各种颜色的雨伞赶着在绿灯之前走到对街去。


车外很喧嚣,车内平和且安静。


“要我把空调打开吗?”


说话间一乘寺已经把手伸向了空调开关,他一边推说着不用,一边用自己的左手去拦。


触碰的一瞬间如同被烫到了一样,又半天无法收回来。


气氛诡谲而旖旎。


然后周围的车开始缓慢前行,他们被抛下了一小截。一乘寺看了一眼前窗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抽了回去,踩油门,一气呵成。车朝前匀速行驶着。


接下来再无话可说。


本宫大辅将车窗摇了上去。车内逼仄的空间仅有两人交换呼吸,呼吐出的暖热气息他稍微感觉自如了些。


又过了大概三十分钟,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预定的临时住所前。一乘寺把车停好之后就下车走向车尾,打开行李箱,从中一样一样往外拿。


其实东西也没多少,大部分是带回来的慰问品,还有明天会用到的东西,四五个袋子,一个瘪瘪的行李箱。


他一个人完全能够拿下,就让一乘寺回车上去了。


车外空气低,也毕竟是冬天了。一乘寺鼻尖冻得通红,呼吸之间不停地被白雾氤了眼眸。把最后一个袋子递给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半推半就似的点头回了车里。


他把东西打点好,全数堆在行李箱上往前拉。走到车前的时候敲了敲驾驶席的窗户,一乘寺摇下窗来,一张满是疑惑的脸面对着他。


“谢谢你来接我,今天。”


驾驶员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骨节明晰;从头顶至下的头发顺得反射出一圈高光。前方楼道里突然亮起了灯,陌生人裹紧了外套,感叹着‘好冷’地从旁边走过。


“没什么,”一乘寺仰起头看他,发动了汽车,“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他边点头边让到一边去,黑灰色的车朝前开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绕过他的所在驶向前方。他抬起手挥着,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地拼命挥着。


 


 


一乘寺是7点左右打来电话的,那时候他睡得正香。由于时差的原因翻腾到极晚才睡着,感觉上就像是才刚闭眼,就到了不得不起来的时候了。


今日要穿的正装昨夜就已经挂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之后,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着。


电话里一乘寺仅用一秒就听出了他的疲懒,叮嘱他不用急慢慢来,他们还有宽裕的时间可以花费在抵达目的地之前。


半小时后一乘寺又打了一个电话来,他解释说是因为自己领带弄不好的原因。对方没说什么,哦一声之后就挂了电话。又十几分钟之后他出门,踉踉跄跄的,领带以一种极难看的姿态挂在他脖子上。


他过去的时候一乘寺正在看报纸,每日实事那一种,车窗开着,前窗下方那一圈有起了大粒的水珠。他先是打了声招呼,一乘寺极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算作回礼,就将报纸放到了一边。


本宫大辅绕到车的另一边去,中途开了一次后备箱,打开车门之后坐了上去。他上车的同时一乘寺正侧着身子想从后座拿什么东西,等到他坐好了之后对方递了一个纸袋子给他。


“早餐。”


简明扼要地将他即将问出口的问题遏制住了。


他接过来,说谢谢。把纸袋子打开之后顿时眼睛泛光,热气腾腾的汉堡放在里面。


“那家店还开着的吗?”


一乘寺正在朝着合拢的掌心呵气,听到他的发问‘恩’了一声,说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他看着一乘寺的手,把汉堡放回袋子里,想做些什么曾经做过的事情,最后却也只是又拿出来汉堡,狠狠啃了一口。


“味道应该没有变吧?”


他细嚼慢咽着,浓郁的香味将整个口腔都占满了,无法开口说话。一乘寺看过来,视线落在他的衣领前。


“怎么了吗?”


他把嘴里的都咽了下去,问。


“领带还是没有系好吗?”


本宫大辅看着一乘寺,对方的正装穿得笔笔挺挺的,不像他。浅色的衬衣领下是系得服帖的领带,厚实的呢外套垂坠着堆在座椅上。难得地将一侧的头发撩了上去,整个人看上去又英俊又秀气。


真的、英俊。


他忍不住在内心里又感叹了一边,视线停留的时间稍久,一乘寺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他才懊恼地挠着后脑勺说,这玩意儿完全不听使唤,怎么弄也弄不好。


一乘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又朝前挪了挪,两只手抓住他的领带,认认真真帮起忙来。


他拿着汉堡也忘了吃,就顾着傻傻地看那双纤长的手在自己眼前翻来覆去了。没过多长时间,那根原本非常不耐看的领带终于能够同他今日的着装相得益彰了。一乘寺也坐了回去,扭动车钥匙。


汉堡味道没变,他的口味没变,就是凉了。


路上花费的时间不长,抵达的时候他潇洒地将汉堡包装扔进了垃圾桶。会场正在布置当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一乘寺把车停好之后同他一起下了车,久未见面的朋友发现了他的到来,急冲冲地跑过来,猛地朝他背上打了一巴掌。


“哇——痛痛痛!”


他整个人都朝前倾了过去,始作俑者满脸抑制不住地惊喜站在他旁边,语气兴奋地像是在颤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慢点慢点——”


老实说,本宫大辅心情也很好,只是井上京语速太快,又没个重点,很久没说日语,他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大辅你这个臭小子!总算肯回来了!”


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他苦哈哈地以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乘寺,对方居然也在心情很好的笑,朝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他差一点儿就以为这个人或许不会在他面前笑了,被这么一个突击搞得大脑当机了几秒,傻不拉几的,眼神也失了焦。


井上京一如既往地闹腾,拖着他就朝前面走,边走还边叫来了其他人,火田伊织就是其中的一个。


“别来无恙啊大辅君。”


作为他那一代朋友当中最早熟的一个,火田伊织在这个时候也仍旧淡定。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去,反倒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连着说了几个好,握着对方的手也忘了撒开。


在忙碌着的人群当中找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带着疑惑问,“小光呢?不在这里啊?”


井上京以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今天的主角是谁啊?当然是在为下午做着准备啊。”


他可有可无地点头,被当头棒喝了一记。这个时候好像才有了特意返回日本的实感,也说不出心情究竟为何。


遗憾有的。不舍有的。开心有的。祝福也有的。


幸好他那位聒噪的朋友脑子里有一大堆疑问,心直口快,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伤春悲秋。下一秒就八卦地凑过来,问说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他被冷风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干咳起来;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一乘寺站在他左手边。他咳得埋下了头,只看到旁边的脚似乎朝他迈了一小步。


“给你水。”


然后井上京递了水过来。


他接过说谢谢,仰头喝,余光看向一乘寺,那人一脸平静地打量着正在布置中的会场。


那个问题又被问了一遍,火田伊织也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一乘寺说自己去另外一边看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有他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表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控制了,借口冷地揉了揉脸。


他语气略带着苍凉,说是啊是啊,我一个人回来的,怎么难道你在期待着什么吗?不好意思让你的期待落空了。


井上京张大嘴巴地‘切’了一声,好像他十分无趣一般地摊手,下一秒又一本正经地说,“原本以为你会是我们之中最早一个结婚的呢。”


“……啊那还真是抱歉啊。”


他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也不想直面井上京话中隐含的话,只能够就事论事地敷衍过去,打着哈哈说怎么还没有到下午,想要看看穿着婚纱的小光呢。


“一定很漂亮吧。”


这句话是真心诚意的。


立刻他就被迎头痛击,井上京毫不留情地说反正也不是你的新娘。虽说那段追在八神光身后跑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人,无论怎么说内心里都会有些遗憾与错落感。


人是能够莫名其妙预知到未来的一些事情的。


就比如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八神光在一起。那个讨人厌的高石岳成为了他的情敌,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八神光的丈夫。


这些他都料到了,虽然常被说粗线条,有些事情就是能够预感到,但有些却不能。


一时之间三人也没有多余的话题可聊,站在原地吹冷风,好在也不会尴尬,他有些庆幸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和一乘寺。


没一会儿井上京又闹着找他要慰问品,他这才想起自己回日本前还认认真真买了这种东西,只是放在了一乘寺的车上。


“那么我给一乘寺君打一个电话吧。”


火田伊织这么说道。


几分钟之后一乘寺就走了过来,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对劲,他莫名有些失落,好像在期待着对方什么细微的小变化似的。


“一乘寺君也是,变成大人了呢。”


井上京在他旁边这么感叹道,他好笑地回了一句,“难道之前不是吗?”


下一秒井上京非常认真地拖着下巴,想了好半天也只苦恼地说,“说不好,总觉得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好像知道井上京的意思,却没去深想。


电话里已经被知会了一切的一乘寺在还没走近的情况下就招呼他跟着去停车场那边了。


他应了一声,小跑步奔了过去。


行李箱的门缓缓上升,一乘寺站在一边等。他半个身子都埋进后备箱里,无奈停车场光线太暗实在不太能够看得清。


就这么耽误了一段时间。


“还没好吗?”


清朗的声音在停车场内回荡着,他回了句马上,就快找到了。一乘寺又问是否需要帮忙。


他摸到了一个小物件,塞进了外套兜里。


其他的慰问品被依次分好提在了手上,一乘寺锁好了车之后走到他身边,他没动。


“怎么了吗?”


“有一个东西想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一乘寺,后者犹豫了半晌之后才接过去,说了句谢谢。语气佯装着平静,他一听就听出来。却半天也没打开,看似打算直接放回车里。


“你不看看吗?”


 被这么要求了一乘寺也只得照做。天鹅绒的盒子内放着一个造型简单的领带夹,一乘寺意味不明地看他。


“就想着平时你也穿正装,这玩意儿的使用频率高一些。”


他也不去看一乘寺是什么反应,主动地把领带夹接过来,“我帮你夹上吧。”


一乘寺没说话,也不拒绝。腰板挺得很直,不动。


光线那么暗淡,他还是能够将对方的一切看个仔细。这样的气氛适合做那么多事情,他们却什么也没做。


那之后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将慰问品做了分发。


再过了不久,今日的主人公就到场了。


婚礼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八神光穿着婚纱被高石岳牵着从车上走了下来。也只是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两人就去后台等待了,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地进了小教堂。


婚礼按时举行。


本宫大辅和一乘寺坐在第二排,并肩。正中央是绘着神话人物的五彩琉璃,神父面色虔诚地站在那里。


正式开始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困,强睁着眼睛看在众人祝福下的八神光和高石岳完成了仪式。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乘寺,中途的时候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却闪烁。


接下来就是晚宴的时间,友达们围着一桌坐了下来。前辈们也悉数到场,各自寒暄了几句。后来新人过来敬酒,众人又众口一词地说着祝福语。气氛温馨而融洽,暖得人都要睁不开眼睛。


八神光对他举起酒杯,他本想调侃两句,最后也只是笑着喝下那一杯不算醉人的酒。然后又转向他旁边的一乘寺,“一直忘记了说,领带夹很适合你哦。”


一乘寺呆立着没做出反应,对于这番赞美看似尴尬无比,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领带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他全部看在眼里,突然觉得气闷,借口说上厕所地走出了宴会大厅。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早,他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被斑斓的灯光点缀着,充满了生命力。


本宫大辅在街上乱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太熟悉路线,又灰溜溜地走了回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离饭店不远。


夜里的风有些渗人,吹过来像带着冰渣,他裹紧了外套。本来想醒醒神,结果发现被风一吹更晕沉了。过了一会儿鼻涕也要跟着流了一样,狼狈到不行。


分明是回来参加婚礼这么喜庆的事情的,怎么现在倒好像失恋了的人一样。


而恋失了那么久了,像痛觉延迟了一样。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眼泪花都包着了。


“给。”


身旁有人坐下了,又递了一个拉罐过来。他偏着脑袋去看,一乘寺也没理他,喝自己手里的,又摆了几罐在地上。


他接过来之后才发现是酒。再去看一乘寺手里的,地上还没开封的,全部都是。


“你能喝吗?”


一乘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在不满地抱怨。一记不留情面的眼刀杀了过来,一乘寺把啤酒拿在手里,“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看我。”


他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掩饰尴尬地拉开拉罐开始喝。啤酒是温的,喝下去暖胃,很舒服。


所有人都还在暖和的大堂内尽情享受着新婚的喜悦,桌上摆放的是人腾腾的饭菜,看见的都是笑脸,有明亮的光,还有莫名被带动起来的、想要结婚的情绪。


从看到高石岳接过八神光的手时他就这么想了。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够像是这样拥有一个家庭,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气氛尴尬,他搜肠刮肚着可行的话题,声带和大脑都如被冻住了,毫无用处。


“我们这群人,到最后结果只有小光和阿岳那个家伙修成正果了啊。”


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一乘寺抬手揉了揉头发,被束缚了一天的头发又松散了下去,遮挡住眼睛。


“结婚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这个话题被接了过去,在他以为不会受到理睬的情况下。


应该说什么呢?点头称是,还是说出点儿什么自己的见解来?


但活至今日,独身至今日,暂且不论结婚,光是再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就已经困难得不得了了,他又如何找出站得住脚的理由反驳呢。


“啊……说、说得也是。”


他连连称是,做贼心虚一样地去看一乘寺的表情,又不受控制地问,“那你结婚了吗?”


一乘寺仰头大喝一口,就着仰头的姿势,斜着眼睛看他,“本宫君好像在美国学会了明知故问这个坏习惯呢。”


任他再迟钝,话里的意思也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重石块落了地,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赋予了能够更加深入的权利。于是他再不畏惧,他显得无比镇定,“为什么。”


瓶罐被捏出了卡啦卡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刺耳。一乘寺长大嘴巴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来。他的头又垂了下去,脸被头发挡住,只有耳朵露了出来,酒精与冷风的双重夹击下显得有些红润。


“又来了。”


他哑口无言,对于这意味不明的话理解不能。


一乘寺暂时陷入了沉默,双手手指围绕着瓶罐,拇指上下滑动着瓶身,某个瞬间瓶身上出现了两个小的凹陷。


“我曾经对于本宫君……非常地喜欢。”


坐在他旁边的人突然这么说道,喝醉了一样。


他突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大脑轰地炸开,余音回响着,留给他一片荒芜。


这句话看似风淡云轻实则掷地有声,令他的胸腔持续鸣响着,震荡不休。


“……我……”


“像是一个笨蛋一样地喜欢着。喜欢到忘记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喜欢到明知没有明天也停不下来。”


说话的时候一乘寺并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神色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色彩艳丽的、斑驳陆离的灯光全部被收纳进那一双眼睛里,如同装进了一个理想的世界。


“本宫君你呢?”


然后一乘寺将那个世界抛向了他。


他的背后没有光,深沉的蓝之中再无任何神采。醉醺醺的人也没有强迫着要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地又转了回去。


“喜欢过我吗?”


他手抖着将酒往嘴里倒,空罐发出了有些尖锐的气声。一乘寺善解人意地又递了一罐过来,甚至还替他拉开了拉罐。


这一罐明显已经凉了,喝进胃里搅得他有些难挨。


“算了,大概我只算做一个障碍吧。”


“不是的,我没——”


“否则的话,你也不会不说一句话地跑到外国去了。”


他知道解释没有作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番话或许隐藏在一乘寺心中很久了。历经时间的打磨而变得越发如鲠在喉。只因一乘寺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解释,并且早已经认定,所以他的解释看起来不过是一种敷衍,说服力为零。


“并不是那样的。我没有将你当成过障碍。”


相反的,和你所说的一样,我也,非常地喜欢你。


“我去过你家。你的爸妈对我很好,他们跟我讲了许多有关于你的事情,非常幸福的样子。我想他们是非常爱你的,也希望着你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这样的未来是我无法给你的。”


“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这是没错的。”


他哽了一下,异常艰难,“我不能够成为将你拖下水的凶手。但是只要在你身旁就无法收敛住自己的感情。”


一乘寺不说话,也不动,像是塑在那里的雕像一样。他兀自沉默着,眼睛极缓慢地眨,仰起头看着高于这里的地方。过了一会又笑起来。


“大辅,”一乘寺叫了他的名字,尽量保持着笑容,“我们能够这样交谈,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本宫大辅从来没有见过笑得那么难看的一乘寺。


在他心中,一乘寺贤向来是低调,沉稳,温柔且美好的。


现在,这一切全然被摧毁了。


一个人,究竟是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发生这么差强人意的改变呢。


他回答不出来。


对于一乘寺的那个问题,他既不愿意点头,也无法否认。他想起八神光和高石岳交换戒指时,从教堂顶上投下来的光。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能够看得到,而这样的光,是注定不会施加于他和一乘寺身上。


    一乘寺慢慢地睡着了,伏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有些哭笑不得。酒量这么差,不是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吗?


他弯腰将一乘寺扶到肩上,又去捡放在脚边的空罐。


拿到手上的时候他有些吃惊,一瞬间懂了什么一样。


一乘寺一直在喝的那一罐酒,沉甸甸的。


 


 


*最后大概贤就是【与你共度的时光,即使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浪费。】吧,所以没喝酒。不过有些东西,真的必须以‘伪装’的姿态才能够存活呢。

【蝉】安清/刀剑乱舞

「Lost Paradise」:

BUG有 


选择性测中描写有



 


“你不要一直看着我。”


大和守安定揪着羽织,手臂夹紧身体,体态僵硬地站在叠室中央。推拉门关着,正是傍晚,屋内光线不足,即使这般他也能够清楚看到加州清光正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一点也不适合。”


把他的窘迫全然收进眼中之后加州清光语气冰冷地作了总结。


的确如他说的那般。


大和守安定埋下头看自己穿着羽织的模样。


瘦小的身体似乎连一件轻薄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住,衣袖极长,将整只手都盖住,下摆也到了脚踝的位置。非但没有冲田穿上那般英姿飒爽,倒更像一个麻袋将他笼起来一般。


他明白自己现在看上去肯定十分滑稽。


只是趁着冲田不在,进屋又恰好看到平日里新选组都会着的羽织,一时意乱情迷,他想都没有多想地拿起来就往身上套。然而,还没来得及自我欣赏,加州清光就鬼魅一般地走了进来,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半晌,阴沉着脸作出了刚才的结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生气地将羽织脱下来,动作却十分小心。加州清光没有再看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地把头侧向了光线找不到的那个方向。


对于加州清光的评点他很不满,即使想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最终也只是将自己逼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他只好微微张开嘴巴,不服气又无法自控地顶回去。最后依依不舍地看那羽织一眼,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门外的安静被打破了。


夏日的蝉不停不歇地叫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所以不得不争分夺秒那般地声嘶力竭。出门不戴配刀的家伙回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发生般地并排坐好。


 


 


最近大和守安定睡觉极不安稳。


又一个睡眠不足的清早醒来之后,加州清光无可奈何地看向旁边。


被子盖得好好的,好像睡下去是什么样,醒来还是那个样。


面无表情,偏偏皱着眉头,一副谁在睡梦中惹他生气的模样。


还有——


他稍微凑近了些。


额头上细密地沁着汗。


在夜里总会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刚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幻听。昨夜专门听过之后,加州清光确定自己近期睡眠不足的原因绝非来自自身,而是这个本该早早起来拽住他耳朵大喊着‘快点起来’,现在却仍旧沉沉睡着的家伙。


也不像是睡得很舒服,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人明明一副痛苦的模样,却仍旧不愿意醒过来。


加州清光磨蹭着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爬起来蹲在大和守安定身边,小声叫了一声‘该起床了’。后者只是眉头耸动了一番,遭梦魇了般地毫无动静。


“安定,”他轻轻拍了拍大和守安定的脸,“喂安定,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反应。


他怀着几份报复的恶作剧心情加重了些许力度。很快地,靛蓝色的眸子睁开了。


“走远一点。”


是大和守安定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


比起梦境,他的靠近仿佛更令人不爽一般地,起身就推了他一把。


加州清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之后正想骂人,结果看到大和守安定将头埋得低低的,偏向墙壁的那一边,样子看上去有点奇怪。


似乎还没能够适应现在已入夏的天气。不久前明明屋外还蒙蒙亮,现在朝光就迫不及待地往内涌了。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令他觉得好不微妙,又找不到话说,好在不久之后烛台切就过来敲门了。


“到早操时间了哦。”


屋外的人这么轻言细语地说道。


他应了一声之后就立刻起身朝门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望了一眼,大和守安定仍旧在原地整理着他的衣服,像永远也穿不好似的。


他莫名有点气,一个字都不想说地开了门走出去。


本丸的审神者是一个从现世来的人,满口要保持健康身体地硬是给他们在早餐前安排了早操。动作简单又奇怪,看上去一点强身健体的效果都没有,却还总是乐此不疲。


他到达早操地点的时候已经有大部分刀都集中在那里了,短刀们打着呵欠,审神者正忙着问长问短。看到他到了之后安慰了身旁揉着眼睛的五虎退一声,立刻朝着他过来了。


“清光早安!”


今早也那么有活力啊。


他内心里稍稍苦笑了一番,跟她打了招呼。


审神者探头探脑朝他身后望了几眼,“安定呢?”


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来,“现在大概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吧。”


审神者面露担忧的神色,眼睛看向地面,“今天也不会来了吗?”


得赶紧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他这么想着。正在搜肠刮肚着可作为安慰的言辞,审神者就转身什么也不说地走向其他刀了。等到融入那片刀之后又回过身向他招手,他立刻小跑了过去。


本来做好了直到早操做完都不会看到安定的打算,结果在做到一半的时候那家伙却出现了。慢吞吞地毫无愧疚之感地从站队的空隙中走到他身边,略微踌躇了一会儿就跟上了节奏。


他刻意去打量了对方的衣着一番,也并没有整理得多么严整。衣领看上去都是歪的,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去做了什么。


早操结束之后刀们各司其职地散开了。审神者看到安定,眼神放光的跑过来询问了几句。他朝旁边走几步,留出一定的交流空间。


不多久之后那个地方就只剩下安定一个人了,目视前方,而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主上跟你说了什么?”


他走过去。


“没什么。”


安定转身面向他,目光有些厌恶地盯着他身后花瓣早已落尽的樱花树,“好吵呢。”


仿佛以这句话为开端,当安定走开之后,他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蝉鸣,震耳欲聋般地开始侵袭这个庭院。


他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笼罩着,回到房间之后又看到屋内乱七八糟的一片。安定站在中央,大幅度喘气,身体的起伏都能够看得清楚。


“怎么了?”


只是下意识觉得气氛不对,他也没有走太近。


安定神色慌张地看着他,声音都像在颤抖,“我的羽织不见了。”


原来是为这个啊。


他毫不在乎的想,又有点说不清的心烦。


似乎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够令安定精神极度紧张,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那个人就是不太对劲。


“大概是烛台切拿去洗了吧。”


瞪大眼睛的人立刻拨开站在门口的他跑出去了,隔得远远的。他也就在不久之后听到太刀略带抱歉的一句对不起,随后安定抱着羽织回来了。


以一种疼惜的表情看着手中那件脏脏的羽织,像是捧着珍宝。他看上去却是不理解,认为安定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一件羽织吗?”心里想的事情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拿去洗洗也无所谓的吧?”


安定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令他不明所以,随后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不明白那是当然的。”


他讨厌对方这种自视甚高的语气,仿佛自己被看低得如同一颗尘埃。但又因为任务在身,虽然近期睡眠不足导致他的情绪也不太好,最终他也没有同安定吵起来,只是漠然地看了看那个自顾自沉浸在失而复归情绪中的人,拉开门往马厩走。


不多久之后安定也来了。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找对方说话。以一种不算融洽却多少算作和谐的的气氛做完了马当番,一前一后地准备回房间。


然而却在途中撞见了一脸忧愁的审神者,拿着纸和笔安排今日出阵的人看上去一点精神也无。


“怎么了吗?”


他没有继续回屋,转而踏进了本丸的主屋。平常热闹非常的大叠室此时显得很安静,气压也由于天气原因,低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蝉依旧在吱吱叫个不停,听得人烦躁得不得了。


“是清光啊。”


审神者努力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下一秒这个还未怎么成型的表情就垮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啊,一脸颓丧。”


安定站在门边没有进,也没有对他们的交谈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但似乎并不想立刻回屋,干脆就地坐了下来。


“最近政府来了新的任务,”审神者将一纸公文递了过来,“池田屋的新图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最近听本丸的大太刀们讨论过,说罢皆是一脸愁色。


他点头表示知道,审神者又继续说,“在选择出阵人员上有些犹豫。大太刀和太刀们似乎不便出阵的样子,短刀们又尚未独当一面——”


确实是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脑袋都快要垂到桌面上去了。他将审神者手旁写有刀剑名称的名单同笔一同夺了过来,快速地在‘加州清光’下画了一条横线。


“那么就由我来领队吧。”


他几乎同时遭到了两个人的反对。


面前的审神者手拍上桌子后疼得直皱眉,门口的安定保持着要冲进来的姿势,又似乎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好立刻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把审神者的手拉到面前来,朝着发红的掌心轻轻吹气,“我是您最信任的刀,对吧?”


干嘛啊,露出那副要生离死别的表情来。


审神者抽回自己的手,反拉住他,想说些什么,却只不住地摇头。手腕那么细的人竟会使出这般大的力,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没关系没关系,”他安慰道,“绝对会完美完成任务回来的,就像之前那样。”


“我会再思考一下对策的。清光你下午就和安定继续做内番吧。”


“其他人都没办法出战了对吧,”他不由得焦躁起来,“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可以胜任吗?”


“总之我就是不要你去!”


审神者变得无理取闹起来,手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不管他讲什么,分析什么利弊得失,也只是像个小孩子那般说着‘我不要听我不准你去’地回避。


他叹一口气,拉下审神者捂住耳朵的手,露出自己觉得此刻最令人有安全感的一个笑来,轻言细语地说,“相信我一次好吗?”


“不相信。”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准去。”


他有些无可奈何,气力用尽般地坐在了草席上。审神者埋着头,也极累的模样,却还有力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请允许我一同前去。”


安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跪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如此诚恳地请求道。


 


 


“谁让你出来抢风头的啊。”


一从审神者那里出来,加州清光就不满地抱怨道。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声泪俱下的审神者放他们去池田屋,带领众短刀完成任务。分明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却还一脸的无所谓,这一点令他多少有点生气。


抢风头逞英雄的到底是谁啊。


“本丸里又不只你一把打刀,少居功自傲了。”


似乎被戳到了软肋,加州清光几乎立刻就炸毛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这里的前辈,尊重前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他无奈地看了以干劲十足来掩饰内心焦躁的人一眼,“有这个功夫和我吵架,还是留到战场上砍杀敌人比较好吧。”


加州清光没有跟上来,他走了几步才发现。


站在廊上的人只看向庭院,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巴微张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你同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着这话,以为自己是大俱利伽罗吗?玩儿什么‘我一个人就好’的游戏。他想冲上去干脆在出阵前先和这家伙打一架,反正现在他心里也毫无缘由不爽的很。刚迈出一步就被加州清光冷不丁一个看透一切的眼神定在原地。


“这段时间你在睡梦中都叫着‘冲田君’吧。”


“……不知道你在讲什……”


“所以还是不要去那里比较好。”


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看上去讨厌得不得了。说到底又究竟知道些什么呢。竟用长辈的语气规劝着。


“要去池田屋是我自己的决定,”他声音冷冷地回道,“和冲田君……和谁都没有关系。”


说完他也不再原地多做停留,立刻回屋换下了内番服。


拿起羽织时,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半晌,最后将它穿上了。


加州清光也很快换了衣服,同短刀们在本丸门口集合。或许知道再说什么也丝毫不能够改变当前的局面,也没有在对他多做劝说,只是眼睛时不时会逡巡他,又在他发现时立刻移开视线。


“看什么?”


他瞪加州清光一眼,后者眨巴眨巴眼睛,带着被发现之后的略尴尬表情摇头,没有如他料想中那般立刻炸毛顶回来。


“没什么……”


反倒是语气弱弱地走到前面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他知道加州清光会说什么一样。


审神者还在不停得交代着什么,短刀中稍微能够独当一面的药研仔细听着,附和着点头。临行前带着快要哭出来表情的女生一直看着加州清光,被不断安慰着,又无可奈何地轻拥之后,一行人才开始朝着池田屋进发。


此时太阳已即将落山,他们于天黑时抵达了目的地。


几乎一到达池田屋,众人就立刻按照预选好的阵型准备好了战斗。短刀们因为体型优势,很快就见缝插针地涌入了敌军所在。他一直保持着警惕,丝毫不敢放松。即使是这样,他仍觉得似乎什么会发生般的不停冒着冷汗。


一开始的战斗并未如想象中那么热烈与艰难,他们很快剿灭了一些帝君,虽说有部分短刀因此挂了彩,还不到全军覆没的地步。


他忘记曾经有谁说过,战场上的他同平日的他似乎两个分裂的人格一般,似乎无法让人将之联系在一起。几乎从进入池田屋的第一秒起,他就不受自己控制地搜寻,斩杀敌人。刀是为战场而生的,他在这里找到了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一时头脑发热。不知何时火光四起,满目的红色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火焰的红光。


被杀死的敌人似乎不会感到伤痛般,触及要处就立刻倒下。影影幢幢的骨骼奇异的身体倒下,看上去诡谲而悲壮。他们不会发出哀嚎,但每一刀下去,当看到对方那巨大的身体痛苦地扭动时,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仿佛在以堕落之人的嘴巴,说着他们不曾说出来的话,又以残破的身体,做着他们曾经想过却又未能够做成的事。


多么地悲哀。


他觉得自己几乎丧失了意识,只凭借着一股不知何名的力量,似乎要守护什么般地浴血奋战。


面前的敌人已经被消灭得干净。他身处一堆骨骼之中。这些碎掉的骨头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灰飞烟灭,不知会回归到地方去。


明明骁勇而残酷砍杀着敌人,这时候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尸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态。


稍微有些可笑呢。


抬头望向天空时他不由得这么想着。


红色的天空——


他陡然间想起加州清光。


过往的片段一幕幕,乱序地在他脑袋中飞,长了翅膀似的想要往外冲。


他毫无目的地往前奔跑,脚下升腾起一团又一团黑灰色的烟尘。然而每一个拐角,每一个他认为能够看到那个背影的地方,他都没有找见加州清光。


不详的预感越发浓厚,他喘着气,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身体实在是一个累赘。即使用尽全力,他也不能够跑得更快。即使望眼欲穿,也无法穿越面前的重重阻碍,到那个人身边去。


要快点到那个人身边去。


他这么想着。


在心中止不住地呼喊着加州清光的名字,仿佛用尽一生呼喊的次数。


然而张嘴却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他只能够喑哑着喘气,喉咙传递而来的是撕裂的痛和血的气息。房屋燃为焦炭,在他面前次第倒下。


找了不知多少街头巷角后,他终于发现了加州清光。


背对着他的人双膝跪在地上,火烧着木头发出噼啪的声音,看不出模样的黑色焦炭化作火星四散地飘。


“清……”


他挤出干哑的一个音节,竟不敢加快速度。刚才那么想要找到加州清光,真到了这个时候,每一步却都如同踩不踏实,他走得踉跄磕绊。


“大和守君……”


五虎退从加州清光身后怯生生地弹出头来,声音颤抖地叫他的名字。柔软浅色的头发已经是红与粘稠的一片,身上纵横着或大或小的伤口。在确定是他之后立刻哭起来。


分明是不大的声音,他却觉得这整整一片焦灼的土地,都被五虎退的哭声充满了。安静的夜晚,刮过耳的风温热。他的汗干了又湿,被吹得凉进心里。


“清……光……”


而他终于能够零碎地拼凑出那个名字,却始终丧失了上前的勇气。五虎退的表情似乎告诉了他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和历史无差,也和他知道得毫无出入。


再经历一次,任此后风吹雨打自以为越发强韧的他,在这个夜里仿佛回到了初被锻出来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次睁开眼,如孩童般对于这个绚丽的世界充满好奇。他还不够强大,尚且缺乏历练。在第一次比拼当中就被没有使出全力的加州清光击败。那个得意洋洋的人用刀刃指向他,语气恹恹地说,“城里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前走,在临近那个看上去不知何时变得那么瘦弱的背影前时却一步也再走不动,膝盖一软地跌在地上。


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够得到了。比起上次无能为力要好太多。至少……至少还没有消失。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企图使视线清晰一些。却发现越是这么做,就越是看不清。火光中的加州清光像是要因此而消失了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抬起膝盖使劲往前迈了一步。


抓到你了。


他终于有些安心的这么想。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开始掉。


“真难看啊安定。”


后来他迅速成长起来,成为能够匹配冲田总司的爱刀,在战场上煜煜生辉。私下里他总是同加州清光幼稚地不断争论,究竟谁才是主人最疼爱的刀。这个议题后来不了了之。


独自一人厮杀敌人的时候,他开始怀念那个能同他并肩作战的人。如同鲜血,又如同盛阳。他再没能够同这样的人一起战斗过,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冲田总司的爱刀。


然而一切却显得那么苍白无趣。


“你在哭吗?”


加州清光的声音听上去及其没有力气,飘渺得令他几乎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幸而这个人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真实的热度,令他的绝境有了突破口。


“笨蛋才会哭呢。”


加州清光似乎想笑,结果只是一连串不停的咳嗽,他立刻从身后伸手去扶,五虎退颤巍巍地从加州清光身旁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吗,”加州清光喘着气,“真是个笨蛋呢。”


笨蛋就笨蛋吧,他想。


总比连做一个笨蛋的机会都失去了要来的好。


 


 


整个大部队被拉得很长。


受轻伤的刀走在前面,重伤的家伙和他走在后面,每一步都够呛。


临死仍旧要逞英雄的加州清光拒绝了他的搀扶,‘再不济也是得到誉的人’以这样的说辞为由。


伤员为大,他没有采取强制的行为。只是安静地走在加州清光身侧,时不时会斜眼睛过去看一眼,预防旁边那个人体力不支摔倒。


回本丸的路变得异常的长,霞光都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


刚才的战斗仿佛一场噩梦一般,他有一种醒来之后的脱力感与不真实感。


前方的几个人突然停了下来,他隐约看到药研转过身来张着嘴说了什么。


大致是‘是否需要停下休息一番’之类的话。


等到太阳出来之后,回程大概会更加艰难吧?


难以抵挡的烈日,在这样受伤的情况下会变得如同洪水猛兽。况且,还会有那令人讨厌的蝉鸣。


“啊,”加州清光在他旁边恍惚地抬起头,对着前方说,“我等下就过来,你们先走吧。”


他走在中间的位置,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连加州清光什么时候落在最后去了都不知道。


药研还在担心地后望,身边跟着受伤并且体力不支的短刀。


“没关系,”他安慰道,“你带短刀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似乎终于放下心来,药研一边点头,一边带着短刀们先走了。


加州清光却一步也没再动过。


说出那番漂亮的场面话来之后力气全部用尽,连一阵轻微的风都会将他吹倒一般。


他感到莫名地害怕。之前因为在重重火光之中找到了一息尚存的加州清光而擅自欢欣着,为终于不用再重温一次历史而有所宽慰。然而那场战斗的结束却不是永远的终结,他竟然忘记即使全身而退,重伤的加州清光也随时可能在回本丸的途中或之后碎裂。


这令他,即使距离加州清光只有几步之遥,都望而却步地不敢挪动哪怕一步。


加州清光受了重伤,衣服破破烂烂,连那张引以为傲的脸都上都带着张牙舞爪的伤痕。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流了多少血,只是那看上去就像一个极度贫血的人一样。


他将羽织脱下来,一鼓作气地走过去,披在加州清光身上。又抬起他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无视惊愕的目光,一口气流利地说出仿佛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满身是血的回去会吓到主人的吧。”


加州清光也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毕竟没有多余的力气,就随他去了。


他驾着加州清光,尽力小步地朝前。刚才还能够看见影子的药研等刀已经被茫茫黄沙掩没了个干净。不知是走得太前去了,还是他已经看不清路。


“之前就想说了,”加州清光声音颤颤巍巍地打破沉默,裂开嘴笑,“变得很合身呐。”


这身羽织。


他发现自己竟因为这句话而心尖颤抖,在如此穷途末路的情况下。当他终于可以拥有以前偷偷穿上的这件羽织时,他发现自己并非真的那么想要它。


他曾被加州清光以嫌弃的语气说过‘一点也不合身’,从那次起他就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家伙心悦诚服。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遗物,既将冲田总司同他联系在了一起,又让加州清光没能够逃离开去。


已经能够看见半个太阳了,气温也可感地升了些许。不知为何在这贫瘠荒凉之地他都仿佛能够听到蝉声,逃也逃不掉。


“先不要说话,”他有些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够闻到新鲜的血腥味,“你一直在流血。”


加州清光语气惊讶地‘诶’了一声,“原来人类是会流这么多血的吗?”


如同发现了什么趣事一般,一息尚存的人看着自己被驾着的那只手,“伤口也会痛,我还以为……”


会毫无知觉地死去呢。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你就那么想死是不是?!”


他生气地吼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千辛万苦想要拯救的人看上去却有点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了个不停。


有什么话等好起来再说不行吗?


他想态度放软一些地补充一句,哽咽了半天也没能再开口。


“真是麻烦的身体,”加州清光却像没听到他说的话那样继续自顾自的说,“但是……不知为何很喜欢呢。”


太阳彻底出现在了一朵云也无的天空之上。很快的,他的力气也几乎用尽。在他失去力气的那一刻,加州清光同他一起摔到了。


他想爬起来去看加州清光怎么样了,手使不上力气。


“加州清光?”


他喊了一声,久久没得到回应。


感到害怕的他费力地转动身体,想要看到从刚才起就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人。这么做了之后,他一边喘气,一边忙不迭地扭头往旁边看。


加州清光嘴角细微弧度地上扬,却闭着眼睛。


“加州清光?!!”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恩。”


懒洋洋的一声回应,他稍微放心了些。


“清光。”


“恩。”


“加州清光。”


“……恩。”


“清光。”


“…………恩。”


他保持着半分钟一喊的频率,虽说回复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耐烦并且越来越没有气力,但这至少证明加州清光没有偷偷死去。


推算时间药研他们也应该差不多回到本丸了,接下来只要在这里等待就行了吧?


不多久之后,当加州清光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之后,远远地,他听见了脚步声。


“清光!!安定!!!”


审神者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光是听着他几乎就能够想象出表情了。


真是个喜欢一惊一乍的女人呢。他这么想着,放心地睡了过去。


 


 


 


加州清光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醒了过来。


骤降的大雨,令这个耀武扬威的热署褪去了几分嚣张气焰。他就这么听着雨声,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光线暗淡,下雨天天色总带着几分旧电影的灰黄,就点着像寿命将尽的蜡烛。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黑压压地要垮下来一般。他缓缓地转动眼珠,旁边坐着一个人,像是雕塑一般僵硬得一动也没动,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可怕。


大和守安定表情镇定,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表露出来,如同他仅仅是睡着了,坚定地相信着他会醒来。


“啊……”


初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奇怪,喑哑得他自己都不认识。房间内甚至还有回音,配合着门外的重重雨声,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有几分凄凉。


“好闹的蝉声啊。”


他不由得这么感叹道。


大和守安定并没有立刻说话,他隐约看到对方的肩膀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般下沉了些许。


“是呢。”


随后这么应和着。






PS:蝉的幼虫生活在土中,通常会在土中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在中国古代象征复活和永生。


       安清因为彼此而重生,大概想要表达这么一个意思。

三月は夜の底:

【不喜勿点!!!!!!!!!】

【肖戴】だってだってだって 


肖时钦=回目

戴妍琦=好和


PHX 小羽

Staff @千靥 

苏到要听完所有乙女曲壮胆才敢发;w;

没错我就是那个小事情苏[第八张.jpg]

最后一张才是本心^q^

欢迎肖【受】中心的队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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